3.3.初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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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烟听到这里,情知不妙,连忙掏出帕子来也哭天抢地的喊冤:“我偷她的钱做什么?平日里在公主身边伺候得的赏赐不知道比她好多少,我能看得上她的钱?昨天夜里我哪儿都没去,周嬷嬷可以为我作证!”
翠烟这个人,温玖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,她仗着和周嬷嬷沾了点儿亲,平日里没少欺负她身边那些宫女,而且她爱贪小便宜,心又比天高,奈何天生没有一副好相貌,否则她也必然效仿当年楚王的母亲,从小小宫女爬上贵妃之位。
但后来她也必然拿了重重的好处,否则哪有胆子敢陷害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?
温玖略一沉吟,淡淡道:“把唐晋光叫来。”
秋棠答应一声就去了。
翠烟一看温玖没有像平常一样叫来最信任的周嬷嬷,反而要叫唐晋光来,这心里忽然像打鼓似的,突突跳得厉害。
这普会寺小,唐晋光就在外护卫,片刻后就被叫进来。
他垂着头进来,跪下对温玖行过礼,平身后依旧垂首站着。
温玖做公主的时间两辈子加起来都二十年了,又做过五年王后,小小年纪却自有一种矜贵端庄,身后又有温家和帝后撑腰,整个大周,谁都要让她三分。
唐晋光不是一般人,能从毫无背景混到锦衣卫千户,需要的不仅仅是真材实料,还多亏了他天生就有不一般的洞察力。
这位嘉元公主今日看起来十分不悦,柔弱的身体下似乎蕴藏着一股怒气。
这简直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,但唐晋光不敢露出丝毫疑惑,嘉元公主刚从凉州回来,关乎靖安王和温家军,岂是他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敢怀疑的?
“唐千户,本宫身边出了贼,你知不知道?”温玖语调平和,却一出口就直指唐晋光的要害。
唐晋光额头上冒出冷汗,连忙跪下请罪:“属下疏忽,请公主责罚!”
温玖声音轻轻的,好像病得只剩下半口气:“你是皇上的锦衣卫,本宫不敢责罚你。但本宫怕得很,今日贼的手明目张胆伸到我身边,焉知明日伸进来的不是一把刀?”
唐晋光后背都湿透了,背脊僵直,郑重地开口:“公主放心,属下一定抓住那个贼人,让公主处置!”
此事可大可小,若是这嘉元公主回京后,在皇上面前随口说一句他护卫不力,他的官途可就算完了。
锦衣卫里也是人人自危的地方,他千户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,一旦他有了错处被人抓住,那些人全都要冲上来咬他一口肉。
此刻这唐晋光心里恨极了那个偷窃的贼,等他抓到了,就算公主心慈不处置,他也绝不会放过!
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,简直活腻了!
温玖知道震慑的效果差不多了,就更加平淡地说:“处置窃贼,恐怕还是唐千户经验丰富,等抓到了也不用过问我,你自己看着办,该怎么治就怎么治。只一点,不准污了佛门清净地。”
“是!”有了温玖这句话,唐晋光底气更足了。
“公主……”翠烟颤颤巍巍开口,放佛一口牙齿在打架,“周嬷嬷……”
“周嬷嬷年纪大了,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她。”温玖掩着口轻轻咳了一声,便让秋棠扶着自己回去休息。
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看,锦衣卫的手段,她上辈子见识了太多,在这小小庙宇中找一个窃贼,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还是公主圣明。”秋棠笑嘻嘻地说,“这一次惩治了那小偷,往后公主身边就清静多了。”
秋棠心里未必不知道谁是小偷,但忌惮着周嬷嬷,她也不敢说。
温玖也不挑破,否则有心人还要怀疑她故意针对周嬷嬷。
回廊上有小宫女捧着几枝粉桃花相伴而来,有说有笑的,见了温玖便齐齐行礼。
“都四月底了,怎么还有桃花?”温玖问。
一个小宫女说:“回公主,普会寺后山上有一片桃花林,刚刚开花,可漂亮了!”
温玖道:“是吗?我倒想去看看。”
秋棠连忙劝道:“公主喜欢看桃花,让他们多摘一些下来,咱们带了几只好看的瓶子,都插起来放在房间里,又漂亮又暖和。这会子山中冷,公主久病初愈可禁受不住。”
“哪有那么弱?”温玖却一意孤行,非要上山去看看。
她身子弱是天生的,但在凉州的时候,父王没把她当珍珠一样捧着,常常带她骑马打猎,大哥更是带着她野猴子一样胡闹,长到六岁,她也没病过几次。
后来被送进宫里,养在皇后膝下,才开始娇生惯养,这也不能做,那也不能做,只教她琴棋书画,宫规礼仪,一年四季就是出门也走不了几步路,把她养得跟个瓷娃娃似的,就是热了点冷了点,都要病几天。
皇后总说她是凤命,将来要做皇后,一点儿苦都吃不得。
但后来,她吃了这世上许多人都不曾吃过的苦,才渐渐明白她只是一件工具,等不需要她来牵制温家了,就再没有别的用处。
皇后用心良苦培养她,其实也是用另一种法子慢慢毁了她。
温玖恍恍惚惚想着,轿子已经上了后山,顺着青石小路慢慢走,两边云深雾绕,苍翠的树和粉艳的桃花隐约错落。
春寒依旧料峭,却藏不住万物苏醒。
她悄悄掀开帘子,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把上辈子许多不快都压了下去。
还好她重生了,还好命运给了她重来的机会。
“公主,到了。”秋棠笑着说。
轿子落下,秋棠扶着她走出来,前方果然灼灼夭夭一大片,枝头春意像一片斑斓绚丽的锦绣云彩。
她睁开秋棠的手一个人往前走,冷空气拂在脸上,有点像北方的细雪。
北方寒冷,可上辈子淳于离在夏国的后花园里改造了一片桃花林,引温泉水灌溉,天气稍微暖和的时候也能花开一片。
萧豫围困了瞿临三个月,有一天夜里下着大雪,不知道为什么桃花竟然开了,她和淳于离拥裘围炉,带着绩儿和嫣儿,看了一夜桃花。
整个夏国如大厦倾塌,在风雪中摇摇欲坠,战火离乱,淳于离自知走到了穷途末路。
他内疚,彷徨,喝了一点酒却不敢醉,看着四岁的绩儿和两岁的嫣儿,他终于决定投降。
他以为萧豫就算不会饶了他,至少也能放过绩儿和嫣儿,还有她,所以才坚决让她带着降书去见萧豫。
想到的分离的那一刻,温玖的心如针扎一样疼,如果知道萧豫那么没人性,她宁肯一家人就坐在那片桃花林里,死在一起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。
命运给了她回头的机会,但也夺走了原本她拥有的东西。
温玖擦了眼泪,不想放任自己自怜自伤,抬头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就在前方,隐在薄薄寒雾和桃花之后,有个一身黑衣的男子,并不是锦衣卫的打扮,也不是她熟悉的内侍。
温玖吓了一大跳,被人看见自己在此默默垂泪,她羞恼又生气,后退了两步,就想张口喊人。
谁知那边的黑衣男子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,先一步开口,声音如同北方的雪,寒冽低沉:“是玖公主吗?”
她封号嘉元公主,享受亲王俸禄,但事实上并不是真正的宗室公主,而当今皇帝有八位公主,她刚好排在第九,名字里又有一个‘玖’字,和‘九’谐音,宫里的人不习惯称她封号的,都喜欢称她‘玖公主’。
宫外的人绝不敢这么称呼她。
所以此人,是宫里的人?
那人说话之间,已经缓步从桃花林中走出,一身玄黑在花影重重之间显得格格不入,唯独那孤冷的气质谁也靠近不得,倒是和山中的寒气相得益彰。
没有看清此人的长相,只是一眼看过去望见那双阴沉沉的黑眸时,温玖吓得已经顾不得考虑什么周全的礼数,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走。
不,说走也太体面了。
她踉踉跄跄,几乎是逃命,奔到秋棠面前时差点儿摔了一跤,可半点儿都不体面。
“公主怎么了?”秋棠着急地问。
“我不舒服,回去吧。”温玖主动爬进软轿,要能赶紧离开,她也不在意是不是有失公主颜面。
轿子抬起,匆匆忙忙就下山了,说要赏的桃花也只看了一眼。
轿子下到半山,温玖还惊魂未定,问道:“秋棠,后面有什么跟着吗?”
秋棠回头张望,弯弯曲曲的山路,山雾遮挡,倒看不出有人,便说:“回公主,没人。”
温玖这才松了一口气,看来是没跟上来,太好了,想必他也是偶然路过,并不打算在此多停留,也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。
怎么这么巧,偏偏遇见他?
她上辈子的死对头,楚王萧墨。
其实死对头只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,楚王恐怕没将她升到对头的级别,她顶多只是个不识时务的人。
翠烟听到这里,情知不妙,连忙掏出帕子来也哭天抢地的喊冤:“我偷她的钱做什么?平日里在公主身边伺候得的赏赐不知道比她好多少,我能看得上她的钱?昨天夜里我哪儿都没去,周嬷嬷可以为我作证!”
翠烟这个人,温玖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,她仗着和周嬷嬷沾了点儿亲,平日里没少欺负她身边那些宫女,而且她爱贪小便宜,心又比天高,奈何天生没有一副好相貌,否则她也必然效仿当年楚王的母亲,从小小宫女爬上贵妃之位。
但后来她也必然拿了重重的好处,否则哪有胆子敢陷害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?
温玖略一沉吟,淡淡道:“把唐晋光叫来。”
秋棠答应一声就去了。
翠烟一看温玖没有像平常一样叫来最信任的周嬷嬷,反而要叫唐晋光来,这心里忽然像打鼓似的,突突跳得厉害。
这普会寺小,唐晋光就在外护卫,片刻后就被叫进来。
他垂着头进来,跪下对温玖行过礼,平身后依旧垂首站着。
温玖做公主的时间两辈子加起来都二十年了,又做过五年王后,小小年纪却自有一种矜贵端庄,身后又有温家和帝后撑腰,整个大周,谁都要让她三分。
唐晋光不是一般人,能从毫无背景混到锦衣卫千户,需要的不仅仅是真材实料,还多亏了他天生就有不一般的洞察力。
这位嘉元公主今日看起来十分不悦,柔弱的身体下似乎蕴藏着一股怒气。
这简直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,但唐晋光不敢露出丝毫疑惑,嘉元公主刚从凉州回来,关乎靖安王和温家军,岂是他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敢怀疑的?
“唐千户,本宫身边出了贼,你知不知道?”温玖语调平和,却一出口就直指唐晋光的要害。
唐晋光额头上冒出冷汗,连忙跪下请罪:“属下疏忽,请公主责罚!”
温玖声音轻轻的,好像病得只剩下半口气:“你是皇上的锦衣卫,本宫不敢责罚你。但本宫怕得很,今日贼的手明目张胆伸到我身边,焉知明日伸进来的不是一把刀?”
唐晋光后背都湿透了,背脊僵直,郑重地开口:“公主放心,属下一定抓住那个贼人,让公主处置!”
此事可大可小,若是这嘉元公主回京后,在皇上面前随口说一句他护卫不力,他的官途可就算完了。
锦衣卫里也是人人自危的地方,他千户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,一旦他有了错处被人抓住,那些人全都要冲上来咬他一口肉。
此刻这唐晋光心里恨极了那个偷窃的贼,等他抓到了,就算公主心慈不处置,他也绝不会放过!
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,简直活腻了!
温玖知道震慑的效果差不多了,就更加平淡地说:“处置窃贼,恐怕还是唐千户经验丰富,等抓到了也不用过问我,你自己看着办,该怎么治就怎么治。只一点,不准污了佛门清净地。”
“是!”有了温玖这句话,唐晋光底气更足了。
“公主……”翠烟颤颤巍巍开口,放佛一口牙齿在打架,“周嬷嬷……”
“周嬷嬷年纪大了,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她。”温玖掩着口轻轻咳了一声,便让秋棠扶着自己回去休息。
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看,锦衣卫的手段,她上辈子见识了太多,在这小小庙宇中找一个窃贼,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还是公主圣明。”秋棠笑嘻嘻地说,“这一次惩治了那小偷,往后公主身边就清静多了。”
秋棠心里未必不知道谁是小偷,但忌惮着周嬷嬷,她也不敢说。
温玖也不挑破,否则有心人还要怀疑她故意针对周嬷嬷。
回廊上有小宫女捧着几枝粉桃花相伴而来,有说有笑的,见了温玖便齐齐行礼。
“都四月底了,怎么还有桃花?”温玖问。
一个小宫女说:“回公主,普会寺后山上有一片桃花林,刚刚开花,可漂亮了!”
温玖道:“是吗?我倒想去看看。”
秋棠连忙劝道:“公主喜欢看桃花,让他们多摘一些下来,咱们带了几只好看的瓶子,都插起来放在房间里,又漂亮又暖和。这会子山中冷,公主久病初愈可禁受不住。”
“哪有那么弱?”温玖却一意孤行,非要上山去看看。
她身子弱是天生的,但在凉州的时候,父王没把她当珍珠一样捧着,常常带她骑马打猎,大哥更是带着她野猴子一样胡闹,长到六岁,她也没病过几次。
后来被送进宫里,养在皇后膝下,才开始娇生惯养,这也不能做,那也不能做,只教她琴棋书画,宫规礼仪,一年四季就是出门也走不了几步路,把她养得跟个瓷娃娃似的,就是热了点冷了点,都要病几天。
皇后总说她是凤命,将来要做皇后,一点儿苦都吃不得。
但后来,她吃了这世上许多人都不曾吃过的苦,才渐渐明白她只是一件工具,等不需要她来牵制温家了,就再没有别的用处。
皇后用心良苦培养她,其实也是用另一种法子慢慢毁了她。
温玖恍恍惚惚想着,轿子已经上了后山,顺着青石小路慢慢走,两边云深雾绕,苍翠的树和粉艳的桃花隐约错落。
春寒依旧料峭,却藏不住万物苏醒。
她悄悄掀开帘子,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把上辈子许多不快都压了下去。
还好她重生了,还好命运给了她重来的机会。
“公主,到了。”秋棠笑着说。
轿子落下,秋棠扶着她走出来,前方果然灼灼夭夭一大片,枝头春意像一片斑斓绚丽的锦绣云彩。
她睁开秋棠的手一个人往前走,冷空气拂在脸上,有点像北方的细雪。
北方寒冷,可上辈子淳于离在夏国的后花园里改造了一片桃花林,引温泉水灌溉,天气稍微暖和的时候也能花开一片。
萧豫围困了瞿临三个月,有一天夜里下着大雪,不知道为什么桃花竟然开了,她和淳于离拥裘围炉,带着绩儿和嫣儿,看了一夜桃花。
整个夏国如大厦倾塌,在风雪中摇摇欲坠,战火离乱,淳于离自知走到了穷途末路。
他内疚,彷徨,喝了一点酒却不敢醉,看着四岁的绩儿和两岁的嫣儿,他终于决定投降。
他以为萧豫就算不会饶了他,至少也能放过绩儿和嫣儿,还有她,所以才坚决让她带着降书去见萧豫。
想到的分离的那一刻,温玖的心如针扎一样疼,如果知道萧豫那么没人性,她宁肯一家人就坐在那片桃花林里,死在一起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。
命运给了她回头的机会,但也夺走了原本她拥有的东西。
温玖擦了眼泪,不想放任自己自怜自伤,抬头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就在前方,隐在薄薄寒雾和桃花之后,有个一身黑衣的男子,并不是锦衣卫的打扮,也不是她熟悉的内侍。
温玖吓了一大跳,被人看见自己在此默默垂泪,她羞恼又生气,后退了两步,就想张口喊人。
谁知那边的黑衣男子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,先一步开口,声音如同北方的雪,寒冽低沉:“是玖公主吗?”
她封号嘉元公主,享受亲王俸禄,但事实上并不是真正的宗室公主,而当今皇帝有八位公主,她刚好排在第九,名字里又有一个‘玖’字,和‘九’谐音,宫里的人不习惯称她封号的,都喜欢称她‘玖公主’。
宫外的人绝不敢这么称呼她。
所以此人,是宫里的人?
那人说话之间,已经缓步从桃花林中走出,一身玄黑在花影重重之间显得格格不入,唯独那孤冷的气质谁也靠近不得,倒是和山中的寒气相得益彰。
没有看清此人的长相,只是一眼看过去望见那双阴沉沉的黑眸时,温玖吓得已经顾不得考虑什么周全的礼数,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走。
不,说走也太体面了。
她踉踉跄跄,几乎是逃命,奔到秋棠面前时差点儿摔了一跤,可半点儿都不体面。
“公主怎么了?”秋棠着急地问。
“我不舒服,回去吧。”温玖主动爬进软轿,要能赶紧离开,她也不在意是不是有失公主颜面。
轿子抬起,匆匆忙忙就下山了,说要赏的桃花也只看了一眼。
轿子下到半山,温玖还惊魂未定,问道:“秋棠,后面有什么跟着吗?”
秋棠回头张望,弯弯曲曲的山路,山雾遮挡,倒看不出有人,便说:“回公主,没人。”
温玖这才松了一口气,看来是没跟上来,太好了,想必他也是偶然路过,并不打算在此多停留,也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。
怎么这么巧,偏偏遇见他?
她上辈子的死对头,楚王萧墨。
其实死对头只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,楚王恐怕没将她升到对头的级别,她顶多只是个不识时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