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.梁昭彦番外·江山永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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霖朝史书载:梁文帝三十七年八月, 晋王梁和玉反, 逼宫弑父占领京城。越三日, 文帝太子梁昭彦率虎林卫回京平叛,两方于景平关交战一日。至次日日落,城门破, 晋王及余党伏诛。太子梁昭彦夺回虎符, 速派斥候至西北军处收服叛军。晋王之乱自此而终。
夕阳照在空旷的京师街道上,阳光和血色连成一片。已有军士走卒拿着装满水的木桶开始清洗青石板上的血迹, 惨烈的战争已经结束一切回归寂静,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不幸,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。
紫忠踏入东宫正宫景仁殿担忧的望向殿内。正如她所料,梁昭彦如木塑的人偶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宫椅上, 双目凝滞望向不知名的远方。紫忠心中忧虑比来时更甚,一日前她离开时, 太子就是如此的姿势坐在椅子上。一日后, 竟然丝毫未动。
紫忠单膝跪下,右手抱拳道:“回禀殿下,西林军乱党已经全部伏诛。晋王率部退回王府,后在府中自刎而死。卑职搜查晋王府找到西林军虎符, 已派斥候前往西林军处收服叛军。”
紫忠跪了很久,梁昭彦沙哑的声音才传来:“梁和玉自刎了?倒是便宜了他。将他的尸体鞭尸三千,挫骨扬灰。其家眷充军发放边疆, 永不得返回京都。”
“是。”紫忠叩首领命, 抬起头来担忧的望着梁昭彦。
梁昭彦目光死寂, 迎向紫忠的目光:“你,还有什么事吗?”
紫忠焦心道:“太子,您已经两日未曾休息了。若是霍姑娘在此,也绝不忍见太子如此伤神。”
梁昭彦疲惫的伸手按了按额头穴位:“孤无事。之前吩咐下去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紫忠咬牙不语。
梁昭彦道:“为何不言?”
紫忠急道:“殿下!您身为天子怎么能娶一个……卑职不是说霍姑娘身份配不上天家,而是她已经死了啊!这可是冥婚。即使在民间,冥婚也是大为不详。殿下!您……您……卑职请求殿下下诏宣御医前来殿前问诊。”
梁昭彦声音嘶哑的笑了起来,“怎么?你是怕孤疯了不成?”
前日大局已定后,梁昭彦并没有参与前去对晋王的围杀,而是只身返回了东宫。紫忠奉诏来殿时,就看到梁昭彦身着着一身喜服,而外面罩着一层白衣。梁昭彦吩咐紫忠去找京城最好的司仪喜娘前来东宫准备,明日他就要迎娶霍家大小姐。
紫忠道:“卑职不敢。”
梁昭彦轻声道:“那好,孤再问你一次,孤吩咐之事是否已经办好了。”
紫忠闭眼:“回殿下,已经办好。迎亲队伍已经在东宫门外。”
听完紫忠的回复,梁昭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慢向门外走去。
白幡高举,纸钱漫天。唢呐铜锣吹吹打打,却奏的是娶亲的喜庆曲子。京城街道两边站满了人,都来观看这场诡异的喜事。不少人指指点点相互交流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但当娶亲队伍走过时,又是一片安静死寂。
梁昭彦骑着白马,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。梁昭彦回头看了一眼,仪仗队后的大红轿子由四个轿夫抬着平稳向前,轿子上五彩的流苏随着行走节奏来回摆动。梁昭彦轻轻的道:“紫茗,我带你回家。”
由于这场婚礼的诡异性,安排者直接省略了不少繁琐的步骤。轿子从霍府到了东宫后鞭炮震天、礼花齐放。
紫彦怀抱着灵牌,在司仪的唱喝下三行叩首。站在喜堂四周的朝中重臣皆是一副垂眸敛目的沉寂氛围。
不少人已经听闻叛军阵前,霍家大小姐为大节故,跳楼明志的事情。不过这天家冥婚……自古以来的书里,也是从未有过的啊。况且冥婚太过于晦气,若是追念妻室,直接封个名号不就得了吗?不过一想到昨日朝上高言官上折子,斥责霍家大小姐祸水误国并且说冥婚礼法不和。太子看了折子后笑着下令把高言官拖下去砍了。
太子对着当场的文武百官道:“若霍家小姐是祸水,孤应也当得起昏君二字。”
见到太子这般的长情,喜堂上不少投机之人心中已经开始活络,准备之后一定要多多去霍相府中走动。
喜宴上氛围诡异,在场人皆是坐如针毡心不在焉,眼神不住的往当场的中心飘去。见到梁昭彦独自饮了不少酒而后直接往喜房去了后,众人皆是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红绸高悬,彩屑铺地,梁昭彦步入喜房,一步一步走的极轻,像是怕吓到房中的人。
苏绮璇身着着一身喜服安静的躺在床上,面上画着京城时兴的桃花妆,她施过脂粉的脸颊光泽动人,仿佛只是刚刚熟睡了过去。
梁昭彦轻声道:“紫茗,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。孤真的很高兴。孤曾经想过很多次大婚时,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,但却从未想到过会是今日的结局。”
梁昭彦顿了顿继续道:“孤之前总觉得你我之间仿佛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么久,但是今天回忆起来你我之间说过的话竟然只有百余句。青云观的那段日子,孤总是很忙,忙着朝野之事,忙着暗卫营中的棋子部署。原想着来日方长,有很多的话,等你过了府再与你慢慢的说。不过现在也不晚,”梁昭彦执起苏绮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,不属于活人的温度刺骨冰凉,“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,孤都不会再瞒着你。”
有一滴泪水顺着紫彦的脸颊慢慢滑落,“紫茗,孤悔了。孤答应你,此生挚爱唯你一人,孤此生的妻子也绝不做第二人之想。
自你去后,这天地寂静的让孤有些害怕。若有来生,你我二人在青云山隐姓埋名共度一世,再也不问朝堂权谋纷争,可好?”
千年后。
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,课堂内学生们欢声笑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带着黑框眼镜的历史课代表站在黑板前拍了拍讲台。
“同学们静一静,静一静。这节课历史老师有事请假,所以这堂课由我带着大家继续复习霖朝历史。大家把书翻到第47页。上节课老师正好上到,梁文帝死后晋王谋反一段,在这之后就是梁明帝的部分了。大家拿出笔啊,这段考点比较多,一定要把重点全部出来。毕竟什么开海外商路、征伐蒙夷都是这一部分的。虽然明帝在位时间只有短短七年,但确实霖朝历史上最为重要的……”
台下面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直接举手打断了课代表的滔滔不绝,“课代表,这些东西我们都听高老师来回念了好多遍了。你能不能讲点新鲜的啊。”
课代表眉头皱了起来,“肖天甜,不要随意打乱课堂纪律。这些都是重要的历史史实,难道所有的考点你都背下来了吗?”
肖天甜站了起来骄傲的道:“我当然都背下来了,当然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。我来考考你,梁明帝在位七年,之后就暴病而亡。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?”
课代表不以为然的道:“古代的医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,很多病都是查不出来。即使是皇帝如果得了什么传染病死掉也是很正常的。”
“错!我们的教科书上写的太过于简单,我查了家里文言文的史书。史书上面说的是明帝七年,帝招魂于西郊。次日返,呕血不止,终。也就是说,他是吐血而亡的。”
课代表道:“这和考试有什么关系吗?”
“你怎么只知道考试啊,”肖天甜兴致勃勃的道,“这说明史书上也侧面证明了明华皇后的存在!明华皇后在晋王之乱时自尽而亡,明帝一直难以忘怀明华皇后终身空置后宫。甚至为了派遣使者去海外去寻她的芳魂,才开设海外商道、西征蒙族的。”
“这都是野史传闻,史书上可没有这个人。”课代表抗议道。
“那你怎么解释梁明帝一直终身不娶?只不过是明华皇后死后才嫁给明帝,所以名册不能进宗庙记载,连带史书上也无从下笔罢了。况且,梁明帝的死也跟她有关系,民间传说都说史书上记载的那次招魂就是为明华皇后招魂,但是招魂的番僧告诉明帝,明华皇后的魂魄已经不再这个世界,明帝知晓再无相见之日,心中大恸才吐血而亡。”
“那都是民间传说,”课代表表示已经听不下去这些歪理邪说,重重的拍了拍讲台,“好了,我们继续复习功课,来画下梁明帝开设海上商路的历史意义……”
肖天甜吐了吐舌头坐了下来,肖天甜的同桌用手肘碰了碰肖天甜:“真的有明华皇后这个人呀?前几天不还有历史学家出来辟谣过吗?”
肖天甜肃然道:“当然有啦,民间传闻怎么会是空穴来风。我还写了她的故事呢!就是按照民间传说,写明华皇后年少时与明帝还有晋王相知相恋的故事。”
同桌怂了怂肩:“这种故事太俗套了,你就不准备写点创新的故事?”
“比如?”
“写写明华皇后不爱蓝颜爱红颜,为了摆脱晋王和太子的逼婚在才跳楼而亡?”
肖天甜气的拿起书去拍同桌的头: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明华皇后?快给我道歉。”
“诶诶诶诶 ,你别生气,我错了还不行……”
教室内欢声笑语依旧在继续,青史中的那些曾经悲欢离合已悄然远逝,埋藏在一行行无言的文字之中。
霖朝史书载:梁文帝三十七年八月, 晋王梁和玉反, 逼宫弑父占领京城。越三日, 文帝太子梁昭彦率虎林卫回京平叛,两方于景平关交战一日。至次日日落,城门破, 晋王及余党伏诛。太子梁昭彦夺回虎符, 速派斥候至西北军处收服叛军。晋王之乱自此而终。
夕阳照在空旷的京师街道上,阳光和血色连成一片。已有军士走卒拿着装满水的木桶开始清洗青石板上的血迹, 惨烈的战争已经结束一切回归寂静,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不幸,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。
紫忠踏入东宫正宫景仁殿担忧的望向殿内。正如她所料,梁昭彦如木塑的人偶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宫椅上, 双目凝滞望向不知名的远方。紫忠心中忧虑比来时更甚,一日前她离开时, 太子就是如此的姿势坐在椅子上。一日后, 竟然丝毫未动。
紫忠单膝跪下,右手抱拳道:“回禀殿下,西林军乱党已经全部伏诛。晋王率部退回王府,后在府中自刎而死。卑职搜查晋王府找到西林军虎符, 已派斥候前往西林军处收服叛军。”
紫忠跪了很久,梁昭彦沙哑的声音才传来:“梁和玉自刎了?倒是便宜了他。将他的尸体鞭尸三千,挫骨扬灰。其家眷充军发放边疆, 永不得返回京都。”
“是。”紫忠叩首领命, 抬起头来担忧的望着梁昭彦。
梁昭彦目光死寂, 迎向紫忠的目光:“你,还有什么事吗?”
紫忠焦心道:“太子,您已经两日未曾休息了。若是霍姑娘在此,也绝不忍见太子如此伤神。”
梁昭彦疲惫的伸手按了按额头穴位:“孤无事。之前吩咐下去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紫忠咬牙不语。
梁昭彦道:“为何不言?”
紫忠急道:“殿下!您身为天子怎么能娶一个……卑职不是说霍姑娘身份配不上天家,而是她已经死了啊!这可是冥婚。即使在民间,冥婚也是大为不详。殿下!您……您……卑职请求殿下下诏宣御医前来殿前问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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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日大局已定后,梁昭彦并没有参与前去对晋王的围杀,而是只身返回了东宫。紫忠奉诏来殿时,就看到梁昭彦身着着一身喜服,而外面罩着一层白衣。梁昭彦吩咐紫忠去找京城最好的司仪喜娘前来东宫准备,明日他就要迎娶霍家大小姐。
紫忠道:“卑职不敢。”
梁昭彦轻声道:“那好,孤再问你一次,孤吩咐之事是否已经办好了。”
紫忠闭眼:“回殿下,已经办好。迎亲队伍已经在东宫门外。”
听完紫忠的回复,梁昭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慢向门外走去。
白幡高举,纸钱漫天。唢呐铜锣吹吹打打,却奏的是娶亲的喜庆曲子。京城街道两边站满了人,都来观看这场诡异的喜事。不少人指指点点相互交流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但当娶亲队伍走过时,又是一片安静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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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这场婚礼的诡异性,安排者直接省略了不少繁琐的步骤。轿子从霍府到了东宫后鞭炮震天、礼花齐放。
紫彦怀抱着灵牌,在司仪的唱喝下三行叩首。站在喜堂四周的朝中重臣皆是一副垂眸敛目的沉寂氛围。
不少人已经听闻叛军阵前,霍家大小姐为大节故,跳楼明志的事情。不过这天家冥婚……自古以来的书里,也是从未有过的啊。况且冥婚太过于晦气,若是追念妻室,直接封个名号不就得了吗?不过一想到昨日朝上高言官上折子,斥责霍家大小姐祸水误国并且说冥婚礼法不和。太子看了折子后笑着下令把高言官拖下去砍了。
太子对着当场的文武百官道:“若霍家小姐是祸水,孤应也当得起昏君二字。”
见到太子这般的长情,喜堂上不少投机之人心中已经开始活络,准备之后一定要多多去霍相府中走动。
喜宴上氛围诡异,在场人皆是坐如针毡心不在焉,眼神不住的往当场的中心飘去。见到梁昭彦独自饮了不少酒而后直接往喜房去了后,众人皆是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红绸高悬,彩屑铺地,梁昭彦步入喜房,一步一步走的极轻,像是怕吓到房中的人。
苏绮璇身着着一身喜服安静的躺在床上,面上画着京城时兴的桃花妆,她施过脂粉的脸颊光泽动人,仿佛只是刚刚熟睡了过去。
梁昭彦轻声道:“紫茗,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。孤真的很高兴。孤曾经想过很多次大婚时,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,但却从未想到过会是今日的结局。”
梁昭彦顿了顿继续道:“孤之前总觉得你我之间仿佛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么久,但是今天回忆起来你我之间说过的话竟然只有百余句。青云观的那段日子,孤总是很忙,忙着朝野之事,忙着暗卫营中的棋子部署。原想着来日方长,有很多的话,等你过了府再与你慢慢的说。不过现在也不晚,”梁昭彦执起苏绮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,不属于活人的温度刺骨冰凉,“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,孤都不会再瞒着你。”
有一滴泪水顺着紫彦的脸颊慢慢滑落,“紫茗,孤悔了。孤答应你,此生挚爱唯你一人,孤此生的妻子也绝不做第二人之想。
自你去后,这天地寂静的让孤有些害怕。若有来生,你我二人在青云山隐姓埋名共度一世,再也不问朝堂权谋纷争,可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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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面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直接举手打断了课代表的滔滔不绝,“课代表,这些东西我们都听高老师来回念了好多遍了。你能不能讲点新鲜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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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天甜站了起来骄傲的道:“我当然都背下来了,当然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。我来考考你,梁明帝在位七年,之后就暴病而亡。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?”
课代表不以为然的道:“古代的医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,很多病都是查不出来。即使是皇帝如果得了什么传染病死掉也是很正常的。”
“错!我们的教科书上写的太过于简单,我查了家里文言文的史书。史书上面说的是明帝七年,帝招魂于西郊。次日返,呕血不止,终。也就是说,他是吐血而亡的。”
课代表道:“这和考试有什么关系吗?”
“你怎么只知道考试啊,”肖天甜兴致勃勃的道,“这说明史书上也侧面证明了明华皇后的存在!明华皇后在晋王之乱时自尽而亡,明帝一直难以忘怀明华皇后终身空置后宫。甚至为了派遣使者去海外去寻她的芳魂,才开设海外商道、西征蒙族的。”
“这都是野史传闻,史书上可没有这个人。”课代表抗议道。
“那你怎么解释梁明帝一直终身不娶?只不过是明华皇后死后才嫁给明帝,所以名册不能进宗庙记载,连带史书上也无从下笔罢了。况且,梁明帝的死也跟她有关系,民间传说都说史书上记载的那次招魂就是为明华皇后招魂,但是招魂的番僧告诉明帝,明华皇后的魂魄已经不再这个世界,明帝知晓再无相见之日,心中大恸才吐血而亡。”
“那都是民间传说,”课代表表示已经听不下去这些歪理邪说,重重的拍了拍讲台,“好了,我们继续复习功课,来画下梁明帝开设海上商路的历史意义……”
肖天甜吐了吐舌头坐了下来,肖天甜的同桌用手肘碰了碰肖天甜:“真的有明华皇后这个人呀?前几天不还有历史学家出来辟谣过吗?”
肖天甜肃然道:“当然有啦,民间传闻怎么会是空穴来风。我还写了她的故事呢!就是按照民间传说,写明华皇后年少时与明帝还有晋王相知相恋的故事。”
同桌怂了怂肩:“这种故事太俗套了,你就不准备写点创新的故事?”
“比如?”
“写写明华皇后不爱蓝颜爱红颜,为了摆脱晋王和太子的逼婚在才跳楼而亡?”
肖天甜气的拿起书去拍同桌的头: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明华皇后?快给我道歉。”
“诶诶诶诶 ,你别生气,我错了还不行……”
教室内欢声笑语依旧在继续,青史中的那些曾经悲欢离合已悄然远逝,埋藏在一行行无言的文字之中。